□ 刘高潮

华州人过春节，爱演皮影戏，因为这里是陕西东府的“戏窝子”，关中平原东部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华州自古民风淳厚，物产丰盈，号称“东出长安第一州”，中国皮影发祥地。2800年前这里诞生了古郑国，民间好歌舞，发展成为陕西戏曲艺术重镇，史载唐玄宗创办梨园，专设“弄影戏班”，“击碗拨弦者皆自华州”，为皮影成戏的最早文字记录。影戏在华州民间传唱，千百年来经久不衰。

华州皮影源于汉，成于唐，传于宋元，盛于明清，演唱制作水平出类拔萃，为中外皮影的翘楚。《汉书·外戚传》记载：汉武帝“招李妃魂”，臣子李少翁将华州皮影带入宫廷，演示李夫人“姗姗来迟”“若隐若现”“倾城倾国”之美貌，记载下皮影起源。在发展借鉴中，华州皮影融合其他艺术门类所长，完善自我，并启迪了多种艺术诞生，被誉为“中华戏曲之父”“世界电影之祖”，2006年被列为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2011年被评为世界文化遗产；2008年华州被国家授予皮影生产示范基地；2017年12月“华州皮影”获批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2020年在法国成功注册为世界著名商标。

华州皮影呈现出四大艺术特征，即造型优美多姿，雕刻细腻精湛，染彩绚丽厚重，唱腔动听委婉。尤其是影人制作，要选上好的黄牛皮，经泡、刮、磨、刻、染、熨、缀等20余道工序，纯手工完成。“推皮走刀”为华州皮影雕刻一绝，定刀转皮，刀口圆润，线条流畅。人物造型弯眉线眼，夸张巧变，生旦阳刻镂空，净丑阴刻晦暗。服饰多为梅、兰、竹、菊花纹，搭配卍字、雪花、鱼鳞、松针等图案。文臣江崖海水，武将铠甲靠背，帝王龙袍冠冕，皇亲团花富贵。染色红绿对比强烈自然，多次烘涂发汗后定型，不褪色不起皱，千年影子至今鲜活如初。

华州皮影班社由五人组成，演唱也叫“五人忙”，近20种乐器全包。“前声”负责剧中各角色唱腔、道白，兼司月琴、扁鼓；“签手”操作影人景片，最多双手同操12个影人表演，还兼执帮腔、灯光特技；“上档”主司二弦，兼马号、大小钗、帮白；“下档”司板胡，兼择签、勾锣；“后槽”司铜碗铃、梆子、杂务等，大家配合默契，紧张有序，一个班社能演唱150多部本戏。皮影戏在改良中创新，形成了“隔帐陈述千古事，灯下挥舞鼓乐声；三尺戏台十指动，一口唤来百万兵；一张牛皮显喜怒，半边人脸辨奸忠”的民间综合艺术形式。

华州皮影唱腔分两派：碗碗和老腔。碗碗腔音乐源于西周末华州地界古郑民歌“郑声”，皮影戏诞生为其配音，靡靡之声生动婉转，丝竹风韵一唱三叹，古历史剧《金琬钗·借水》是其突出代表，现代剧《红色娘子军·常青指路》最为经典。碗碗腔特点是用铜碗铃打节奏，清脆悦耳细疏，有轻音乐旋律特点，当时传入宫廷，受到上流社会喜爱，至今仍传唱在城镇乡野山塬。老腔肇始于黄渭洛三河滩地带，古人背船拉纤、田间休息，敲船舷、打工具、喊号子，一人唱众人和，给影人配音形成“满台吼”，古影戏经典《将令》《下河东》，现代《白鹿原》唱段最为精彩。全剧用打击乐鼓、锣、梆子、铜铃伴奏，敲桌椅板凳打节奏，唱腔声调苍凉震撼，最能体现秦人秦风，号称“陕西古代摇滚乐”。当地人都能哼两句，尤其老腔皮影唱到“拉坡调”时，观众也会跟着帮腔，台上台下一起吼，气势磅礴，自娱自乐撼天动地。

如今过春节，虽然娱乐形式多样，但当地出于非遗保护，有识之士出资赞助，社会各界提倡鼓励演唱皮影，在华州的城镇、山塬、公共娱乐场所总是有几台皮影演出，从初一到十五，皮影戏台上锣鼓喧天，影人闪现，唱腔时起时伏；台下人头攒动，关键时口哨、喝彩、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一片；演场四周灯火通明，百货摊琳琅满目，小吃摊热气腾腾，水果摊绿黄红紫，干杂果小车穿梭游击，瓜籽、葵花籽、核桃、柿饼、糖葫芦的叫卖声忽起忽伏，喧嚣的市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春夜演皮影，比大白天上集赶会还热闹。

华州皮影现已成为当地一大产业名片，皮影制作号称四大公司八小作坊，常年从业千人，农闲时3000人以上，代表性企业有宏权影艺、天禧、百平等公司，生产的皮影品种全、质量高，艺术特色突出，远销海内外，被文化学研机构和个人收藏，全区年产值过亿元；演唱有6个传统班社外，薛宏权创办创新皮影团，适应现代社会艺术欣赏特征，让皮影人“喜儿”跳芭蕾舞、影人“迈克尔·杰克逊”跳街舞等等，征服了年轻观众。华州传统和创新皮影戏演出，多次被电视台采访拍摄，常参加国家乃至世界性大型艺术活动展演，出访过30多个国家和地区，大受国内外观众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