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友仙:执秦腔非遗之笔 续千年传承长卷

发布时间:2026-04-20

秦腔《白蛇传·断桥》剧照


      □ 师婕 唐文辉

秦声贯古今,秦韵润山河。这门镌刻着西北风骨、承载华夏文脉的古老艺术,便是秦腔。它自黄土高坡的沟壑间走来,历经岁月淬炼愈发醇厚,靠一代代传人坚守而薪火不灭。秦腔名家如星河璀璨,马友仙便是其中耀眼的一颗。耄耋之年,谈及秦腔她仍眼含热泪:“秦腔是我的信仰,为秦腔传承,我愿意干一辈子。”一句话,道尽其七十余载的赤诚与坚守。

从七岁失去父亲的苦孩子,到秦腔“马派”创始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从雪地里练嗓的剧团小童,到登上国家大剧院献艺的艺术大家;从唱戏为家分忧,到桃李满天下、薪火相传——她以一生为笔,以匠心为墨,以风骨为魂,将毕生倾注于秦腔,在秦腔传承长卷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这门古老艺术在时代浪潮中根脉永续、焕发新生。

寒微少年路,一曲定终身,秦腔是生路更是初心

1944年,马友仙出生在陕西咸阳这片浸润着秦韵的土地上。七岁时,父亲骤然离世,母亲独自支撑起有四个孩子的家,日子清贫窘迫。彼时的她,看着母亲日夜操劳,心底早早埋下为家分忧的种子。

1952年,咸阳大众剧团到学校招收学员,管吃管住还能挣工钱,这成了这个困顿家庭的微光。凭着清亮婉转的嗓音演唱《秋收歌》,惊艳考官,最终,她成为剧团60多名学员中最年幼的一员,也握住了那束改变一生的光。

初入剧团,等待她的是常人难以承受的磨砺。没有像样的练功房,露天地便是练功场,天不亮她就站在寒风中练嗓、压腿、下腰,寒来暑往从未停歇。寒冬腊月,雪花落在脸上如冰碴刺痛,她依旧坚持喊嗓;嗓子哑了就喝温井水润喉,腿练肿了就用烧热的土坷垃敷一敷,一天四趟功雷打不动。

下乡演出的日子,三十里、五十里路程全靠步行,老师边走边为她讲戏抠细节。夜晚演完戏还要连夜赶路,疲惫时便攥着老师的衣角前行;住庙台、睡马厩是常态,麦草铺地便是床铺,四五人挤在大通铺,也正因为有彼此的陪伴,少了几分艰辛,多了几分暖意。学艺之路虽艰难,但她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她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这是能让家里活下去的路,也是我喜欢的路,再苦再累,都要扛下去。”

十岁时,她首次挑大梁主演《柜中缘》中的许翠莲。因个子瘦小,前台师傅每次都会托举她坐上舞台的柜子,这份温暖与观众的鼓励,让她愈发自信。她以清亮唱腔、灵动身段赢得满堂喝彩。那一刻,她终于懂得,秦腔于她,早已不只是谋生之路,更是刻进骨子里的热爱、支撑她走过艰辛的力量。这场演出,也让“马友仙”这个名字在咸阳街巷生根发芽,被更多人熟知喜爱,正式开启了她与秦腔相伴一生的旅程。

匠心磨艺骨,守正亦创新,让秦腔唱出灵魂的温度

“戏要唱到骨子里、唱进观众心里,不是光有嗓子就行,得懂人物、有灵魂。”这是马友仙从艺七十余载的不变信条。1960年,她带着《断桥》奔赴陕西省戏曲青年演员会演大会,与全省九百多名青年戏曲尖子演员同台竞技。她一袭素白长衫从容登台,一句“与天兵打一仗气冲牛斗”先声夺人,四十分钟的演绎字字含情,会刊盛赞“马友仙一出《断桥》震惊四座”,她也斩获青年演员优秀奖。

同年,中国唱片社将她的《断桥》灌制成唱片推向全国,16岁进入全国唱片市场在当时是非常罕见的。也是这一年,她在西安丈八沟参加接待陈毅副总理的专场演出,省委书记张德生亲自审定节目,指定她演唱《文姬归汉》一折,老一辈革命家的鼓励,更坚定了她传承秦腔的决心。

马友仙不困于经典、不怯于创新,主动向中央音乐学院教授请教科学发声方法,将歌剧的呼吸、共鸣之道融入秦腔演唱,既保留西北苍劲高亢的底色,又增添细腻甜润的质感,最终形成“至刚至柔”、独树一帜,“风行水面,自然成纹”的马派唱腔。

为演好《洪湖赤卫队》中的韩英,她反复研读剧本,将革命赤诚与为民情怀融入唱腔,其中《看天下劳苦大众都解放》唱段不仅深受戏迷喜爱,亦被许多音乐专家誉为“秦腔咏叹调”,后又被中央音乐学院选作民族声乐教材;她演《谢瑶环》时,便沉心走进这个古代才女的世界,将其刚正不阿的气节、为民请命的赤诚,演绎得入木三分,让谢瑶环这个经典形象,在秦腔舞台上定格成不朽的符号,被一代又一代戏迷铭记。

马友仙谦逊地表示,自己的成就离不开马健翎、李正敏、史雷、马生采、韩盛岫、李文宇等恩师的教导,离不开大师级作曲家屠冶九、郭石富等先生的提点与指导,也离不开肖炳、赵季平、杨天基、杨满元等著名作曲家、演奏家的激励与启发。她的《断桥》《窦娥冤》等经典唱段,被多家音像公司灌制为唱片、磁带,种类达四十余种,让秦腔跨越山川湖海、走进千家万户。这一切荣光,皆源于她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深耕。

丹心传薪火,匠韵润秦腔,让秦腔之韵代代相传

2024年,作为秦腔艺术界代表,马友仙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她深知这份荣光,从来不是对个人的褒奖,而是党和国家对秦腔艺术的重视,更是对全体秦腔工作者的鼓舞与期许。

党和国家始终高度重视传统戏曲保护传承,2006年,秦腔经国务院批准,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6年初,中共中央宣传部、教育部、财政部、文化和旅游部、中国文联五部委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陕西省在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中亦明确提出“推动秦腔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发展”,以实际部署为秦腔传承保驾护航。

作为秦腔“马派”创始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秦腔代表性传承人,马友仙始终以“传薪火、续文脉”为己任。2004年退休后,她放弃安享晚年的机会,全身心投入秦腔传承,收徒不分出身、不看资历,只甄选真正热爱秦腔的人悉心培育。宝鸡籍弟子蔡卫利风雨无阻前来学艺,马友仙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在她的悉心培育下,蔡卫利成为秦腔传承的中坚力量。

谈及秦腔传承之道,马友仙坦言,秦腔传承根基在于口传心授、亲传身教、悉心帮带。既要向弟子传授表演方法、艺术理念与人物塑造技巧,更要摒弃空谈、以身示范、亲口教唱,以手把手的悉心指导,将秦腔真功夫、真精髓毫无保留地传递下去。譬如教唱腔,她贴近耳畔示范气息把控,逐字校准声调、点拨换气节点,就连拖腔起伏、咬字轻重都反复纠正;教授《断桥》白素贞唱段时,便反复示范“哭腔”发力,叮嘱弟子“腔里要藏着委屈与深情,莫只追求高音”。教身段时,她不顾年事已高亲自比划,纠正台步、水袖细节,就连手势角度、眼神流转都要求贴合人物心境,陪弟子对着镜子反复打磨。她常叮嘱弟子“动作跟着人物走,情感跟着剧情走”,更强调“先做人,后做艺”,这句箴言既是她的毕生坚守,也成为所有弟子的座右铭。

如今,马友仙早已桃李满天下、薪火遍四方。在她的言传身教与艺术感召下,不仅家族人才辈出,门下弟子更是遍布秦腔界各领域。女婿王新仓被誉为“三秦俊小生”,是第23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外甥女安娜承其教诲,曾斩获陕西省折子戏大赛优秀表演奖。她的四十余位弟子中,既有甘肃省天水市西秦腔研究院院长、第28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袁丫丫;也有深耕马派艺术的核心传人张丽霞、马丽、朱曼、刘红梅、梁亚萍等;还有蔡卫利、王凡等弟子走出国门,以清亮婉转的秦腔青衣唱腔惊艳英伦、圈粉海外,让这门镌刻着西北风骨、流淌着华夏文脉的古老艺术,跨越山海、惊艳世界,在国际舞台上绽放出独有的东方魅力;更有众多深受其艺术感召,深耕秦腔艺术的入室弟子,曹佳便是其中的优秀代表,他曾荣获全国青年戏曲演员优秀表演奖、全国百戏展演最佳表演奖,入选国家艺术基金秦腔表演人才,还曾作为央视戏曲春晚特邀演员登台献艺,在群众秦腔的传承和传播中作出积极贡献,极具影响力。

马友仙的秦腔传承,不止于师门薪火,更是以海纳百川的胸襟,倾囊相授、悉心指导每一位热爱秦腔、深耕秦腔的从业者。新疆的和妮娜便在其列——虽非她的亲传弟子,马友仙仍亲力亲为,为其悉心排演秦腔经典《谢瑶环》。马友仙以匠心传技艺,以大爱育新人,用实际行动践行非遗传承的使命,彰显出一代秦腔大家的格局与情怀,让秦腔薪火在更广阔的天地间温暖延续。

时代东风劲吹,文化振兴正当时。这位躬耕秦腔七十余载、斩获无数荣誉的耄耋老人,目光里始终燃着不灭的热忱。她说:“秦腔是我的信仰,为秦腔传承,我愿意干一辈子。”她也殷切期盼,能有更多老中青传承人携手接力,肩负起承上启下的重任,让秦腔秦韵跨越山海,在一代代人的坚守中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属于马友仙的秦腔传承故事仍在继续,一代秦腔人薪火相传的征程从未停歇。以党和国家的关怀为支撑、以马友仙等先辈为标杆,秦腔人正怀揣着热爱、勇毅前行,将西北风骨铸入唱腔、把华夏文脉融入表演,让这门古老艺术在守正创新中焕发新生、绽放芳华,以铿锵秦韵、赤诚初心,书写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生生不息、薪火永续的壮丽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