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庙宇,一所教养院,一处地下党组织活动的阵地。民族危亡之际,救济难童与传播抗日思想在这里交汇,留下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题记
陕西眉县槐芽镇清湫村,太白庙静立山麓。很少有人知道,抗日战争时期,这里曾办过一所特殊的学校——眉县难童教养院。1939年秋,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孩子在这里得到安置,重新走进课堂;与此同时,中共地下党员以教职人员身份为掩护,在这里建立党支部,开展抗日宣传和秘密工作。
那是抗战最艰难的年头。全面抗战爆发后,日寇侵略步步深入,华北等地大片国土沦陷,大量民众流离失所,儿童成为战争中最脆弱的群体。1938年3月,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在汉口成立,宋美龄任理事长,邓颖超等17人任常务理事,社会各界积极参与战时儿童救济工作。与此同时,中华慈幼协会等社会团体也通过设立救济机构、转运安置等方式,帮助战区儿童脱离战火。
1939年秋,中华慈幼协会利用太白庙内的大量建筑,建立了眉县难童教养院。这里的前身是国民党伤兵疗养院,改为教养院后收留了300余名无依无靠的战争孤儿,设中学部1个班、小学部6个班,有教师、事务人员10余人。
首任院长王文光(1897—1963)是一位留美归国的知识分子。他从山西接收难童,经延安到西安时,主动联系西安八路军办事处,请求派员帮助办好教养院。
中共陕西省委接到反映后,派杨立志、刘树信、伍仲秋三名党员随王文光来到眉县。出发前,省委负责人欧阳钦叮嘱:“办好学校,巩固阵地,长期隐蔽。”当时中共陕西省委正贯彻“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十六字方针,面对国民党第一次反共高潮,工作重心从外部摩擦转向内部渗透。省委特派员吕剑人以“教学检查”为掩护来到教养院,指导成立党支部——杨立志任书记,伍仲秋、刘树信分别任组织委员和宣传委员。当时的西府地委以磨坊、药铺为联络站,以卖纸烟、油盐和做银活为掩护传递省委文件,秘密传播《新华日报》《解放》《西北》等刊物,难童教养院党支部作为西府地委的秘密联络点,承担着转运药品和进步书刊的任务,是西府地委领导的50余个基层组织之一。
课堂就是阵地。三名党员以教师身份为掩护,在难童中宣传抗日思想,教唱救亡歌曲,引导孩子们认识民族危亡、树立爱国意识。庙里还办起图书室,秘密传阅进步书刊。王文光亲自作词、徐志涵谱曲的院歌唱道:“我们的家在山西的吕梁山,耕读传家经过了五千余年……太白山,太白山,已经成了民族革命的根源……少年,青年,积极奋斗,积极向前!”王文光不仅谱写了院歌,还作词记录难童凄惨景象:“月明人静秋凉候,孤庙荒芜,门窗破陋,是谁家儿童啼泣,哀哀声,感宇宙……爹娘远在吕梁右,怕儿离家太年幼,饥不知食,寒不知衣……”这位留美归来的院长,把一腔心血都倾注在了这群孩子身上——院里的每一间教室、每一次课堂上的抗日宣讲,都饱含他的心血。他写下的不只是词句,更是一个知识分子在国难当头时最朴素的担当:救一个孩子,就是救一个民族的未来。
1940年底,随着斗争形势变化,教养院党支部活动逐渐停止,杨立志以回乡探亲为由离校奔赴陕北。院长王文光也因与中华慈幼协会总会意见不合,被电令解职、调往重庆,全院难童送他到渭河之畔。据难童回忆,他立于船头泪流满面,当场留下一首诗:
再见吧,小朋友,你们的责任在后头,
不要忧虑也不要愁,人间的血泪不会白白的流,
一点血有一点血的代价,一滴泪有一滴泪的收获,
只等得血泪流完了,山崩海裂怒狮吼,真正的自由才露头!
1943年秋,难童教养院解散,300余名孩子陆续离开。据难童回忆,院散时许多孩子“哭成一片”,而这些从战火中逃出来的孩子,后来都成了新中国的建设者。王文光在渭河边留下的那句“你们的责任在后头”,成了这些孩子后来人生的注脚。庙里播下的种子,在各自的人生里生根发芽——每一颗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长成了该有的样子。
党支部的三名党员,伍仲秋新中国成立后长期在陕西工作,1999年去世;刘树信1968年病逝,1970年追认为革命烈士;杨立志奔赴陕北后,继续在党的隐蔽战线上工作。
如今,太白庙旧址静立如初,当地已将“中共眉县难童教养院支部旧址”列入红色遗址名录。在民族最危急的时刻,党在许多庙宇、学校、收容所里做着同样的事——庇护战火中的孩子,把最坚定的信仰种在他们心里。
(宝鸡市地方志办公室提供资料 实习记者 王璐 记者 赵婧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