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坚守赴山海 以匠心护生灵 - 各界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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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坚守赴山海 以匠心护生灵
——三位“护鹮人”的岁月长歌

路宝忠(左一)讲述第一次见到小朱鹮时的情景 记者 马尤翼 摄


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巡护员李昌明(右一)在监测鸟儿活动情况受访者供图


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人工繁育中心主任高洁为学生们讲述朱鹮故事 受访者供图


□ 记者 马尤翼 杨小妹 冯倩楠

1981年,全球仅存的7只野生朱鹮在陕西洋县姚家沟被发现。今年是朱鹮发现与保护45周年,历经数十年悉心守护,曾濒临灭绝的“东方宝石”朱鹮,如今全球数量已增至1.1万余只,汉中境内有近7000只。

从7只孤羽到万羽翩飞,生命奇迹的背后,是一代代“护鹮人”的坚守与付出。循着羽翼的轨迹,让我们一起走近三位“护鹮人”,聆听他们守护“东方宝石”的暖心故事。

路宝忠:

用坚守助朱鹮绝境重生

“羽毛洁白、喙部朱红,灵动又脆弱。”4月14日,时隔45年,今年71岁的路宝忠谈起第一次见到小朱鹮时的情景,仍会眼睛发亮。当时他也想不到,这一辈子会与朱鹮深度绑定。

1981年,当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刘荫增在洋县姚家沟发现世上仅存的7只朱鹮的消息传来时,路宝忠刚从西北大学野生动物培训班结业归来。

彼时,全世界的目光聚焦洋县,这里托举起挽救朱鹮的最后一线希望。洋县林业局紧急抽调路宝忠等4名年轻人进驻姚家沟,对朱鹮进行全天候守护,路宝忠担任领队。这对当时只有24岁的路宝忠来说,责任巨大。

朱鹮吃啥、住哪、咋飞,飞得多远,所有人对此一头雾水。那时的姚家沟基本上处于“原始社会”,山上林木高大密集,整个村子只有7户人家,护鹮小组成为第八户。

护鹮小组每天都要去看朱鹮,掌握它们的一举一动,而他们的“作战”工具只有一台望远镜,再加上4个人日夜轮转的“肉眼追踪”。

“朱鹮飞到哪儿,就要跟到哪儿。”路宝忠回忆道,两年下来,他们才基本掌握了朱鹮的生活规律。

每年3月至6月是朱鹮的繁殖期,也是护鹮小组最忙的时期。“每个巢、每枚卵、每只鸟都要确保安全。”路宝忠说,天敌的威胁、人为的干扰、恶劣的气候,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压垮朱鹮的稻草。为防止蛇伤害幼鸟,他们在树干上绑了刀片;为防止雏鸟掉巢,他们在树下拉起了软网;发现幼鸟食物不足时,他们则进行人工投食。

一天天就这么没日没夜地过下去。

“说不难熬是假的。”路宝忠说,朱鹮一天飞几十公里,他们只能靠腿追,每天看不到朱鹮就心慌,回家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支撑自己一路走来的信念很简单,“这是布置给我们的任务,就一定得做好。”

路宝忠心里清楚,守护朱鹮仅凭他们四人的力量还不够,必须争取村民的支持。可姚家沟的7户人家,谁也不认识朱鹮,空讲保护大道理根本没人听。

于是,路宝忠带领队员主动帮村民插秧植树,牵头申请修桥修路资金。看到孩子翻山越岭去求学,他们在1984年创办了“朱鹮小学”,请来老师授课。一有空,他们还会给孩子们讲朱鹮的故事,把保护的种子悄悄种在孩子们的心里。

“保护朱鹮,还得靠当地群众。我们对他们好,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守护朱鹮。”路宝忠的话朴素却实在。这份守护演变为深厚的共生情谊,让7户村民从旁观者变成了守护者。

从1981年到1990年,十年坚守终于换来朱鹮种群的初步复苏。那段“摸着石头过河”的日子虽然艰苦,却让路宝忠看到了希望。

1994年以来,洋县借鉴农业“包产到户”的模式,发动朱鹮栖息地附近的村民都参与到野生朱鹮的保护中来,并给予一定奖励。如今,7只朱鹮在洋县繁衍壮大,飞出洋县,飞越秦岭,飞向全国,远赴海外,濒临灭绝的命运得以逆转。

“朱鹮的奇迹,是全民参与生态保护的最好印证。”路宝忠说。

李昌明:

青丝变白发 36载护鹮情

“实在不好意思,来晚了。最近是朱鹮繁殖期,每天都要出去查看巢位。”4月14日,记者见到今年59岁的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巡护员李昌明时,他刚刚结束当天的巡护工作。

作为第一批朱鹮巡护员,李昌明已与朱鹮相守36年。

1990年,洋县在各乡镇选拔青年组建巡护队,23岁的李昌明成为首批30名巡护队员之一。彼时,全球野生朱鹮只有20余只,洋县范围内发现的巢树不过10来棵,保护工作举步维艰。

“刚开始啥都不懂,只听过朱鹮的名字,从没见过,第一次看到时,只觉得这鸟太漂亮了。”回忆起初见朱鹮的场景,李昌明眼里闪着光。

“当时条件艰苦,深山密林里全靠两条腿。”李昌明回忆说,自己每天背着无线电追踪器、望远镜、对讲机,进山追寻朱鹮行踪,当时没有现代通信设备,只能靠手摇电台定时通报当天的情况。

最初的工作以保护为主,巡护队员在朱鹮巢树旁搭起监护棚,和当地老乡轮流值守,白天观察、夜间监护,24小时不停记录朱鹮繁殖的每一个阶段,随时防止蛇、老鹰等天敌的侵害和意外发生。

1992年的一天,李昌明正像往常一样用望远镜观察情况时,突然发现朱鹮行为异常,原来一条蛇正顺着树往上爬。他立刻爬上旁边的树,抄起事先削尖的竹竿奋力驱赶。蛇最终被赶走,巢里的一只幼鸟被救下,但另一只不幸被蛇缠绕窒息而亡。

这次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从那以后,他琢磨出各种防蛇办法,给树干包铁皮、抹油、装刀片、布设防护网,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上了。

如今,朱鹮保护有了GPS定位、卫星追踪等高科技手段,李昌明的交通工具也从自行车换成了摩托车、小汽车。但在他看来,再先进的技术也替代不了实地勘察。每年3月,他雷打不动巡查老巢位、记录新巢区;8月起统计朱鹮数量、活动区域;9月20日前完成所有巢位布防……从青丝到白发,李昌明见证了朱鹮种群的复苏奇迹。

36载风雨兼程,当初一起入行的伙伴陆续离开,首批30人的巡护队,如今只剩3人仍在坚守,李昌明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年轻巡护员文化水平高、懂技术,但野外经验不足。”说起朱鹮保护的未来,李昌明话语间满是期许。平日里,他总是向年轻人传授自己的巡护经验,教他们如何观察朱鹮状态、辨别巢位、应对突发情况。

因为工作,两个孩子出生时李昌明都没能陪在家人身边。谈及此事,他带着些许遗憾地说:“其实护鸟如护子。朱鹮就像我的孩子一样,看着它们一代代繁衍,我心里就特别满足。”

眼看明年就要退休了,李昌明感慨道:“36年就做了这一件事,但现在看来,这份坚持没白费。”春风拂过山林,朱鹮的身影掠过蓝天,他望着空中的精灵,眼神真诚而坚定。

高洁:

守护朱鹮就是守护生命的延续

4月14日,晨光透过野化驯养网笼,几十只朱鹮正在觅食嬉戏、理羽散步。这里是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也是人工饲养繁育朱鹮的家园。

每年3月到6月是朱鹮繁育期,也是保护区人工繁育中心主任高洁最紧张的时候。

2024年“五一”假期,刚调任人工繁育中心主任的高洁,很难得地带着两个孩子出门。车子刚到佛坪县,饲养员打来电话,“幼鸟生病了。”她二话没说,掉头就往回赶。

看到几只经人工孵化、才出生十几天的幼鸟软绵绵地趴着,一点儿精神都没有,高洁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怀疑是传染病,当即决定暂停人工孵化,防止其他幼鸟被感染。那个假期,她和同事们想尽各种办法缓解幼鸟的症状。除了服用药物、打针,每隔两小时,他们都要用滴管给幼鸟喂葡萄糖补充能量。熬到5月8日左右,幼鸟的情况终于好转。随后,大家把设备、鸟舍环境彻底消了毒,等所有幼鸟恢复健康后,才重新开始人工孵化。那一年,人工繁育中心新繁育的幼鸟数量首次突破60只。

对于妈妈的失约,孩子们没有丝毫埋怨,还一起为小朱鹮鼓劲加油。这种理解来自家庭的潜移默化,高洁的丈夫曾是一名林业警察,爷爷、公公、婆婆都是“老林业人”,把一辈子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秦巴山水。

2013年,刚工作不久的高洁策划组织了“重返姚家沟”活动。她与同伴们在崎岖山路上跋涉,在溪流草丛间穿行,住在树枝树叶搭成的窝棚里,睡在农户家的草甸子上,亲身感受第一代“护鹮人”的艰辛。

“这么难的路我们都能走下来,还有什么困难过不去?”提起刘荫增和这些护鸟前辈,高洁感触颇多,“我们要像他们一样,坚信、坚守、坚定——坚信保护朱鹮一定可以成功,几十年如一日地坚守,坚定地去做当下的事。”

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开始,高洁会带他们去自己工作的地方,有时也去野外观鸟。有一回,大儿子提出想让高洁去学校给同学们讲朱鹮的故事。她说,这就是守护的延续,而她正在把这个延续带到更远的地方。

为了让更多的人认识朱鹮、了解朱鹮,高洁每年都会走进多所中小学校,讲述朱鹮故事、进行朱鹮科普讲解,还参与编写了《七只朱鹮的故事》实践课本,她自创的“朱鹮小课堂”也深受学生欢迎。

历史上,除了中国河北、安徽等地,朱鹮还分布于苏联、朝鲜半岛、日本。高洁心里一直装着一个更大的愿望——让朱鹮重回历史分布图。

“朱鹮已从秦岭起飞,飞向世界。我愿意一直守在起飞点,看着它们飞得越来越远。”高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