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佳容委员受访者供图

□ 记者 张涵博

电视剧《装台》热播那年，秦腔剧团的真实生活进入更多人的视野。对咸阳市政协委员、市演艺有限公司艺术创编中心主任车佳容而言，其中既有被看见的欣慰，也有对舞台内外落差的遗憾。

“很多人难以想象，现在还有剧团演出要自带铺盖和碗筷。”她说，冬天寒风透骨，夏天热浪裹尘，这是自己曾经亲历的日常，“住在村里小学，几张桌子拼起来当床，有时候连桌子都没有，只能打地铺。”

从业之初，车佳容在兴平市人民剧团工作，后来到咸阳市发展，常年随团下乡演出，足迹遍及关中、陕北地区乃至甘肃、宁夏等地，舞台上是锣鼓铿锵，舞台下往往是简陋甚至艰苦的生活条件。提到这些，车佳容感慨地说，戏曲要振兴要进步，就要改善基本条件。

“没有人，就没有戏。”这些经历成为车佳容作为市政协委员履职时反复提及的内容。2017年起，她围绕戏曲院团发展、基层剧团生存、传统文化传承等连续提交提案。她说，基层院团普遍面临年轻人流失、后备力量不足等问题，要让人才留下来，起码要有稳定的收入、基本的保障，让大家无后顾之忧，方能安心钻研业务。

车佳容出生于兴平市一个戏曲家庭。父亲车战锋是当地有名的琴师。她12岁开始学板胡，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学个一技之长，将来能走出去”。

真正走进这一行后，车佳容才逐渐感受到其中的“门槛”。板胡在秦腔乐队中是“头把弦”，不仅承担主旋律，还要带动整个乐队节奏，这个位置长期由男性担任，对手劲、稳定性要求很高。有人说女性手上没劲、拉不了，她没有争辩，只是一遍遍练习。进入剧团后，从跟着排练到正式上台，再到担任琴师，她不断打磨自己。排练、演出、下乡，一遍遍重复坚持，多年来，她参与伴奏的剧目超过40部，也正是这些积累，让她屡次获得国家级、省级奖项，在业内脱颖而出。

在长期的舞台实践中，车佳容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当板胡始终停留在伴奏位置时，它的表达空间也在被限制。我想让它走出幕后，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尝试从形式的变化开始，车佳容把坐着演奏改为站着演奏，让琴与观众之间有更直接的交流；在节目编排中加入走位、互动，让乐器不再局限于一个固定位置。随后，她尝试与舞蹈、唢呐、鼓乐等形式结合，增加节奏层次和舞台张力，创新的演奏方式让她走出了国门、走向国际舞台。

“创新有时候也不被行业人认可，但要想让更多年轻观众喜欢并接受传统文化，就得与时俱进。”2016年，她参与创排的节目《丝路欢歌》获得全国群星奖，在这个节目中，她与15面鼓对奏。

“全场只有我一把板胡，最担心的是万一弦断了怎么办。”车佳容笑言，没有伴奏音乐，她在台上还要兼顾演奏、表演和走位。获奖后，她说最重要的不是奖项本身，而是现场观众当时给予的热烈掌声，“观众认可了，说明这条创新之路是可以走的。”

2020年，受疫情影响，车佳容的所有演出都暂停了，她翻出家中保存的老谱本，把时间用在整理资料上。通过一本一本查找，她把秦腔弦乐曲牌重新整理出来，逐一录入电脑，校对标注，再组织人员录音、录像，同时邀请作曲人员配器，让传统旋律在现代编曲中焕发新生。长时间伏案让她的手臂一度出现问题，不得不中断工作去治疗；经费不足，她从自筹到多方协调支持，一点点推进项目实施。最终，这套包含曲谱、音频、视频的弦乐曲牌集整理完成并出版，还被相关机构收藏，成为目前对秦腔曲牌音乐最全面的一次挖掘整编。

演出之外，车佳容开始系统学习，通过成人高考完成大专、本科学业，被选送到中国音乐学院进修，目前在攻读硕士研究生。她还开始学习作曲，创作了大型秦腔现代戏《美丽乡村》《梁增基》、板胡作品《古渡情》《黄土随想》，以及戏歌《美在咸阳》等。同时，她把目光投向濒临失传的国家级非遗弦板腔的主奏乐器二股弦，她多次到乾县、礼泉、武功等地拜访老艺人，请教学习，并加入现代演奏技法，把古老的乐器搬上高雅舞台，让它焕发新彩。

今年3月，车佳容获得“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谈及这一荣誉，她的第一反应是“责任更大了”，“这不仅是对个人的肯定，更是对一批长期坚守传统文化的文艺工作者的认可。未来，我还要继续守正创新，传统的东西要保留下来，表达方式要根据当下去调整”。

采访结束时，她提到一件小事：有观众在视频平台留言，“在地里干活时听你的演奏就感觉不那么累了”。她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只要有人还爱听，就值得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