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当前版:03版
本期发布:
一碗乡愁
  □ 李勇鸿
  乡愁是什么?乡愁是老家屋顶那一缕袅袅炊烟,乡愁是庄稼地里那片金黄的小麦,乡愁更是留在童年记忆中的一种味道。对我而言,乡愁就是一碗香味绵长,回味无穷的荞面饸饹。
  小时候,总盼望着逢年过节,或亲朋好友家中有婚丧嫁娶的大事。因为只有这个时候,自己才能死缠硬磨着跟在家里大人的身后,去吃一碗过事的荞面饸饹,那种特别奇妙的美味,一直留在我的心中,也温润着从家乡土地上走出去的每位游子。如今,不论走到哪里,身处何处,提起乡愁,总绕不过一碗荞面饸饹。回到故乡,总想吃的第一口饭菜也是荞面饸饹。
  其实,荞麦在家乡周边的几个县都有种植,但荞面饸饹仅淳化最为有名,它既是家乡最具特色的美食,也是寻常百姓的代客饭。荞面饸饹在家乡,人人爱吃,家家会做,不单单是一种美食,更是一种以荞面为主题的饮食文化,早已融入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淳化人一天早中晚三顿都吃饸饹,红白喜事、婚丧嫁娶必定吃饸饹,招待亲朋必须吃饸饹,被朋友们戏称为淳化“国宴”。如今,家乡人还探索出多种荞面的不同做法,把荞面做成了荞面削削、荞面搓搓、荞面四棱子、荞面粑粑等美食,真正吃出了荞面的精髓。
  说起荞面饸饹,不能不提荞麦,这种耐旱且营养价值高的植物,非常适宜生长在家乡这片淳朴的土地上。记忆中,荞麦总是在六月种,九月收,那红秆绿叶满身白花的植物,曾经温暖着我童年的漫长清贫岁月,更给我的艰苦成长带来一种阳光的味道。因为它产量较低,过去很少有人种植。那年,当我放学从村边的坡道往家走时,猛一抬头,被一片繁花似锦的荞麦花盛开的场景所感动。回家后就说给母亲听,母亲告诉我,那是村东头二婶家要给儿子娶媳妇而特意种的荞麦。为此,在收获的季节,我还悄悄来到二婶的晒麦场,看着他们一家人把那片荞麦地里黑色的颗粒精打细收,用棉制口袋扛回家中,像宝贝一样收藏起来。那年冬天,他们家真的迎娶了新人,当然,荞面饸饹的香味早就弥漫在那个冬天清晨的村院中了。如今,政府号召,政策优惠,资金补贴,加之家乡的降水、气温适宜,荞麦的药用价值又被更多人关注和看好。家乡的黄土地上,每到夏末初秋,一道道梁上,一片片洼地,满是洁白如雪的荞麦花,温暖着淳朴的土地,也为家乡人收获了幸福的微笑。
  家乡的荞面饸饹有着“好在荞麦特在汤,一天不吃胃就想”的美称。荞面饸饹的加工却要经过和面、压制、捞盛、浇汤等十几道工序,其特色优势在于饸饹是由荞麦面粉与小麦面粉按比例调和而成,经典之处在于使用秘制辣椒汤头。饸饹面讲究“柔、筋、光”,汤汁突出“煎、稀、汪”,味道在于“鲜、辣、香”。记得前几年,我回村参加一个侄子的婚礼,提前回去帮忙,目睹了熬制饸饹“汤头”的全部过程。在制作汤的程序中,他们挑选村里几位年长且有经验的妇女,用菜油猪油各半,多种调料按先后顺序放入锅中,再加入上好的辣椒面,然后用温火慢炖,缓缓用铁勺搅动,经过大半天才熬制成一大铁锅优质“汤头”。为此,“淳化荞面饸饹”制作技艺也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人在异乡,乡愁更浓。今年春节后离家远行时,我们的汽车后备箱里装满了家乡的特产。让我们最欣喜的还是这四样东西,一袋小麦面粉,一袋荞面,一壶菜籽油,一台小型压饸饹机。来到另一个城市,每当周末别人围坐在火锅前尽情享受麻辣空间的美味时,我们一家人也在自己的小厨房里架起压饸饹机,有滋有味地做着家乡的荞面饸饹,每次吃完一顿饸饹,香味就会回味几天。等我们将做饸饹的消息分享到朋友圈时,同在一个城市的老乡纷纷打来电话相约,于又一个周末齐聚我们家中,于是,大家一起动手,合面、熬汤、压饸饹。吃饭中间,有人拿起手机说:“快看,咱们县荞面饸饹文化旅游节开幕了!”大家目光纷纷聚焦手机屏幕,此时,家乡的土地迎来高光时刻,淳化与国家燕麦荞麦技术体系研发中心、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联合成立荞麦首席科学家工作站,建立“两院两基地”。政府加大财政补贴力度调动群众种植积极性,荞麦种植已超过4万亩,产量达到600万公斤。同时,县上还出台了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和奖励办法,建成了荞面饸饹生产线,引进深加工企业,研发出荞麦醋、荞麦茶、荞面饼干、荞面挂面、荞面馒头等系列产品。
  这时,那位举着手机的女孩忽然热泪盈眶,大家忙把目光转向她,她慢慢说:“这碗饸饹,让我更想家,想家中的父母。”说完又幸福地笑了。
  是啊,一碗乡愁,何止是荞面饸饹的味道,还有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亲人,更有身在他乡游子心中家乡明天更美好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