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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岁钱里的回忆

  □ 马亚伟
  小时候过年,压岁钱是孩子们最大的诱惑。收到长辈的压岁钱,就是收到一份份“压住邪祟”的祝福,寓意平平安安度过一年。更重要的是,压岁钱给孩子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欢乐。
  “钟打五更又一年,儿孙长高开笑颜。分食枣糕与橘荔,更喜遍赐压岁钱。”收到了压岁钱,我们乐得忘乎所以。钱舍不得花,在手心里被攥得潮乎乎的,张开手来,一块钱的纸币皱巴巴的,还冒着手上的热气。这些钱是要等到开学后买文具用的。那个年代,孩子们的口袋一年到头都是空空的,不像现在的孩子随时都有零花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可以供自己支配的钱,怎能不激动兴奋呢?
  我家是个大家族,堂弟堂妹们有十几个,爷爷每年都会给我们压岁钱。很多年里,大家的压岁钱都是一块钱,后来涨到五块钱。爷爷是个极为节俭的人,我妈妈总是背地里说他小气,从他手里抠出一分钱比登天还难,可是过年给压岁钱爷爷从来都是大方的。大年初一早上,我们兄弟姐妹给爷爷奶奶拜过年,掌握“财政大权”的爷爷会从柜子里翻腾一番,把藏在柜子最里层的压岁钱拿出来分给我们,人人有份。
  我考上师范那年,村里轰动了,乡亲们都夸我有出息。在爷爷看来,我更是光耀门楣,功不可没。那年大年初一,大家拜过年,爷爷照例从柜子里翻腾一番,拿出压岁钱。他首先分给弟弟妹妹们每人五块钱,最后就剩下我了。让大家没想到的是,爷爷拿出了4张崭新的五元人民币说:“今年呢,给你们的姐姐20块钱压岁钱,知道为什么吗?”弟弟妹妹们欢呼起来:“因为姐姐考上大学了!”
  爷爷笑眯眯地说:“对!你们的姐姐了不起,她是你们这一辈儿里第一个大学生,你们都要向她学习。算命的说了,咱们家出大学生,你姐姐考上了,还会有别人考上……”爷爷平时话不多,那天却长篇大论说了很多。后来我才知道,爷爷为了那次“演说”,精心准备了好几天,还让奶奶当参谋。事实证明,爷爷的那番话,还有他的“奖励政策”,让弟弟妹妹们很受鼓舞,学习更努力了。而他说的“算命的说了”,不知是真算过,还是无意中利用了如今教育学中的“心理暗示法”,给大家一个好的心理暗示。多年后,我的堂妹堂弟中先后有6人考上了大学,如今已分散到全国各地,有一个堂妹还准备出国。
  许多年里,爷爷一直以我们为荣,每当说起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他就会神采飞扬,朗声笑着说:“我要好好活着,看着孙子孙女们个个有出息,为家里争光!”
  可就在去年,86岁的爷爷走完了他一生的历程,永远地离我们而去了。伤心难过的同时,我们会把那些美好的记忆牢牢记在心中,也会像爷爷说的那样,努力工作和生活,做个“有出息”的人。
  春节又到了,我仿佛又看到爷爷站在老屋门口迎接我们。院子里飘散着年糕和煮肉的香气,爷爷的压岁钱已经藏在柜子里了……